石堆之上 (2008/9/12,日記)
下午第七節課完,好不容易有一節自修課。老師不舒服,請了假,對我們來說就是提早放學。同學們想打球的打球,要放學的就回家。我還是一個人慢慢整理書包,把該帶的書裝進去,包括沒穿的運動服,塞了滿滿兩個書包。原本打算剩餘的時間到學務處去利用那台社團專屬的電腦上網,然後讀讀書,準備明天補習班的作業等等。不知不覺走到原班教室外,發現自己走錯方向,轉身要走時也順便瞄了一眼課表,是體育課。走向操場,跟我料想的一樣,現在的班上同學和原班同學在打壘球。
我仍不避諱地走向那群人,跟往常一樣會有某些人在跟我打招呼的同時大喊「那個討厭我的人」的名字,然後「那個討厭我的人」就會非常不爽,當然我想他們也早已當作常態,當作笑話。我坐在壘球場邊的一丘碎石堆上,靜靜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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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會討厭我,我真的無從得知,只能從我以前和他之間的互動以及印象中我對他所作所為或所言作推測,但至今仍是個謎,也沒有人願意跟我解釋,甚至我問別人的時候都是裝傻帶過。
自從國中後期一直到高中,我好像就是一個非常「顧人怨」的人。一直到國三為止成績都是頂尖的我,卻很明顯和其他人有一種莫名的隔閡,無法和同學們一起打鬧、一起出去吃飯、一起逛街玩樂。高中後情況更加明顯,到了高一下學期才確切感受到自己有逐漸被排擠的傾向,為此困擾不已的我也因此而更孤僻。究竟是個性抑或是言行舉止古怪而被大家視為異類?當初我也並不這麼認為,因為以自己的觀點而言當然認為自己是正常人。
高二上學期因為忙於社團,跟班上的互動漸少,覺得自己並不容於這個團體,再加上在社團陶冶出的興趣和性向,決定轉組。本以為轉組後會有更好的生活,一開始和大家相處融洽,也讓我深信「我的確屬於新的班級」。孰知好景不常,過不久有某些人,似乎對我的言行感到不滿,也開始產生排斥。他們對我的態度改變使我深受打擊,我不懂為何自己在人際關係接連遭受挫折,甚至沒有辯駁的機會,莫非我註定是要一個人過完高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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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書包,靜靜的坐在碎石堆上。除了打招呼,沒有人願意坐下來和我聊天哈啦,過去式和現在式的同學都沒有。除了看球賽之外我什麼事也沒作。沒事作的時候,我總是會胡亂分析思考。我竟開始想一些類似哲學思考。我抓起一把又一把的碎石子,讓它們從我手中一個個墜落,或者是往上拋,或者重重地往自己身邊用力砸。
捧在手心上仔細看,搓一搓,我發現圓滑的石子極少,大部分都是尖銳的、扁扁的,卻沒有任何一個石子是圓而沒有稜角的。我想到自己的處境,有點鼻酸,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尖銳的、或是圓滑的,或者自己根本就不是這些石子。一直試著和同學和平相處,不起衝突,卻並沒有完全得到善意的回應;而有些人一樣打打鬧鬧,也會和同學打嘴砲或吵架,卻仍然能和一般人一起玩樂。我心裡有些不平衡。
抓起一把石子往上拋,然後用手接住,卻無法將所有的石子接回,一定有一部分會散開,墜出手掌之外。「自己是不是落出手掌之外的那些人呢……」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憤愾,抓著那一把石子用力砸去,碎石四處散開,然而石堆看起來卻沒有任何改變。為什麼做了這麼多努力,卻仍然無法改變情況?我常常恨自己沒用,不僅僅是同學,甚至在社團,也並非是完全受歡迎的,身為社長而沒有社員聽從,身為主席而招惹一堆民怨,這些糟糕的情況都在我身上發生了。
雖然高中以來還是有很多好事,但太多奇怪的挫折仍繼續消磨自己的志氣。我知道不應該認輸,而一直以來都只能接受他們討厭我的事實然後盡量避不說話,只希望以減少互動降低他們對我的討厭感。實驗到現在沒有成效,畢竟只是消極的作法。但我沒有勇氣提出自己的看法,因為造成惡化的機會更大,冒這個險並不值得。能夠改變的真的太少。
或許只能等待時間的洪流把這些疑慮和不正常的友誼沖淡吧。我走下石堆,拍拍屁股,繼續走我的路。